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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孔斯琪 实习生 李媛 摄影报道
模拟重症监护病房呼吸机的装置，由逝去亲人衣物缝制的“思念熊”，散落在展厅各处、象征着安宁疗护病房患者的黑色飞蛾……近日，一场特殊的“跨学科”展览在北京798艺术区MACA艺术中心举行。这场名为“将死亡带回生活：我们将如何老去？如何离去？”的展览，由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医学社会学研究中心发起，邀请来自艺术、人类学、社会学、医学和社会工作等不同学科与工作背景的21位创作者，围绕“生命终结”这一核心议题，通过影像、装置、绘画、互动媒体和文献等多种媒介创作的作品，展开了一场关于生与死的深度探讨。展览还专门设置了阅览区，观众可以在此阅读相关书籍和论文，不仅有关死亡，还有对临终关怀、乡村养老等现实议题的研究。
走进展厅，一阵时重时缓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环境中响起，吸引不少观众走近一探究竟。这一声音来自交互装置《呼吸》，艺术家以20世纪中期开始被引入重症监护病房的呼吸机为灵感，通过这一由“机械通气”技术辅助或替代自然呼吸的医疗设备，探讨技术干预下生命的主体性问题。当观众靠近展品，面罩下机械呼吸的节律开始由平稳匀速逐渐加速，变得紊乱，这种窒息感直至观众贴近面罩那一刻，系统骤然停止，只留下机器憋停后刺耳的电流蜂鸣。
面对亲人的离去，丧亲者不仅需要接受与至亲之间肉身联结的中断，更需要弥合心灵创伤。于是，部分丧亲者会寻求替代逝者的物质性实体来以物思人。用逝者衣物制成的“思念熊”就是这样一种媒介。艺术家向芷霖招募了志愿参与此次展览的丧亲者与手艺人，制作并展出了6只“思念熊”，每只“思念熊”的故事都被收录成册，放置于展位旁，不少年轻人在此停留认真阅览。年近三十的观众来先生刚刚经历外公、宠物的离世，看到用逝者在世时的衣物做成的“思念熊”，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整理外公遗物时的情景。刚刚上大一的王欣怡也被这件作品打动，“就感觉像是（逝去的亲人）以另一种方式陪着我。”
虽然看上去是距离“死亡”一词最远的群体，但年轻人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关注死亡话题。就读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的大二学生张艺涵最近刚刚读完一本从量子力学角度解释死亡的书籍，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这个展览的信息，便约着高中同学苗颖一起来看展，展览中很多作品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引发了她进一步探索这个话题的兴趣。苗颖现在就读于天津一所大学的医学院，专业课上听到的种种病例，让她并未觉得死亡离自己很遥远。看完展览后，苗颖坐在阅读区仔细翻阅一本由日本作家写就的居家临终照护手记，下学期她将去往医院实习，她想看看书中那些临终关怀的案例里，医护人员如何对待病患，让他们的离去更从容、安心，更有尊严。
艺术设计专业学生张天嘉认为，这场展览比她想象中视角更多元、更深刻，不仅仅追求视觉上的冲击力，还试图展现一些诸如生育、养老等现实的问题。她未来想从事艺术治疗相关行业，这场展览上的很多作品都给了她启发，“疗愈”不是只与活着的人有关。
一位做社会学研究的高校老师带着两名研究生来看展，这位老师认为，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对身体健康更加关注，对死亡话题的思考也比以前更多了。“我觉得这是社会变迁的体现，并且已经成为了一种文化现象，这会形成一种独特的符合今天城市生活的生死观。”他同时提到，中国传统文化并未把死亡排除在外。由于古代医疗水平不高，死亡非常常见，因此中国传统文化里有大量与死亡相关的体现。进入现代社会之后，医疗水平提高了，加之社会对于死亡的制度化设计，使得死亡的仪式变得更为规范、标准化，这一话题才逐渐被排除在日常生活之外。他认为，“死亡应该被作为一种通识教育，让大家知道死亡、死与生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对于在现场观展的部分年轻群体而言，死亡仍是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极少提及和深思的话题，但他们会思考如何更好地珍惜生命、敬畏生命。社会学专业毕业的严女士一直关注社会学领域对于死亡议题、医疗社会学的研究，她也因此对临终和死亡有着不一样的视角。“我会思考在将死之时会不会特别后悔、特别遗憾有一些事情没去做，通过这种方式来想今天应该干什么，对我来说真正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展区外，观展结束的观众李先生把他印象最深的几件作品留存在手机相册里。谈及观展的感受，以及作为年轻一代该以何种姿态面对生死，在认真思索后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不要回望过去，也不要焦虑未来，今天想做的事就今天去做，当下才是最重要的。“这个展览的主题是‘将死亡带回生活’，其实我不会把‘死亡’看成展览的核心，我认为‘带回生活’才是其中本质的目的”，李先生说。
7月18日，北京，MACA艺术中心，“将死亡带回生活：我们将如何老去？如何离去？” 展览现场，年轻人在观看一件表现抗生素滥用主题的艺术装置作品。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孔斯琪/摄
7月19日，北京，MACA艺术中心，一名观众正翻阅作品《思念熊》的介绍文本。“思念熊”即有专业技能的手艺人用丧亲者寄出的亡者衣物制作而成的小熊。实习生 李媛/摄
7月19日，北京，MACA艺术中心，几名年轻人正在观看装置作品《错位》，艺术家试图用影像装置、记忆海绵、蜡等综合材料营造濒死之际时间和空间的错位之感。实习生 李媛/摄
7月18日，北京，MACA艺术中心，两名年轻人正在体验艺术家王之纲的新媒体艺术交互装置作品《骷髅幻戏图》。该作品通过交互技术，对宋画《骷髅幻戏图》进行数字化解读，主要选取了原画中的骷髅悬丝部分，通过交互技术，让观众操控画中的骷髅，用肢体去和作品进行互动，激发观众对于生死的深度思考。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孔斯琪/摄
7月18日，北京，MACA艺术中心，两名年轻人正在翻阅叙事研究文本作品《反向关怀》。该作品由清华大学景军教授牵头，收集了2020年初至2022年末这三年离世患者的146份死亡叙事文本，呈现出“临终反向关怀”现象。以往关于临终关怀的研究，往往聚焦于“他人如何照护临终者”，“反向关怀”是临终者反过来关心其他人的意识和行为。其强调临终者的主体性，展现他们在临终阶段仍然保有情感的主动性和行动的能力。这一视角挑战了将临终者视为“被动接受者”的传统观念，也回应着“死亡是否有意义”这一深刻命题。通过主动地关心他人，临终者实现了某种程度上的自我超越，将个体生命的终点延展为更广阔的社会联系，从而赋予死亡以新的意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孔斯琪/摄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孔斯琪/摄
7月18日，北京，MACA艺术中心，“将死亡带回生活：我们将如何老去？如何离去？” 展览现场，一名年轻人在观看清华大学附属北京清华长庚医院疼痛科主任路桂军的影像作品《我为自己办“葬礼”》。作为一名在安宁疗护与生死教育领域耕耘多年的医生，路桂军希望通过一次亲身躺进棺木、亲历“死亡”仪式的体验，来回应“你又没死过，凭什么谈生死”的质疑。影片中，他邀请亲人、朋友和同道共聚一堂，不仅重建了“我死”这一第一人称视角下的死亡经验，也使死亡从抽象的终点变为需要提早思考的人生议题。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孔斯琪/摄
7月18日，北京，MACA艺术中心，年轻人在“将死亡带回生活：我们将如何老去？如何离去？” 展览现场拍照打卡。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孔斯琪/摄
7月19日，北京，MACA艺术中心，几位年轻观众正在阅读与展览主题相关的文献及书籍。实习生 李媛/摄
7月19日，北京，MACA艺术中心，“将死亡带回生活：我们将如何老去？如何离去？” 展览一角，有关死亡和生命的书籍。实习生 李媛/摄
7月19日，北京，MACA艺术中心，一名观众在“将死亡带回生活：我们将如何老去？如何离去？” 展览现场参观。实习生 李媛/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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